以真朴之笔，写实干之人

——《为了中国的“哈佛”》读后

肖云儒

读近年来的报告文学、纪实作品，我常常有三种感觉。从这三种感觉出发，也可以大致将当前的纪实文学划分为三类。

最多的作品，带着相当浓烈的市场包装气息，有的简直就是由投资者的一种促销手段。这类报告文学不见得质量都差，也常有佳作，在市场经济社会，总体上也是需要的，不要去截止而要去引导。引导这类作品在真实性、思想性、艺术性上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但我以为将这类报告文学由‘艺术文学’划入‘宣传文学’的范畴，或带文学色彩的宣传文学范畴。这样划，对这类作品在创作和传播操作中的许多非文学现象就不致产生偏颇的认识和排斥的态度，就可能作出宽容的、符合实际的解释。

第二类，是文学追求、社会信息和哲理思辩色彩较强的作品。这类作品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曾经构成我国报告文学的主流，引起过轰动效应。对揭示社会深层动向、启动民主思考，引燃民主的责任意识和忧患意识方面起到了深刻的作用。在纪实文学的写作艺术上，这类作品也有许多创作和深化，这些创造和深化，使报告文学写作在传统写法的基础上，开始向现代写法过度，更加适应变化了的当代生活和当代审美。近几年，这一类报告文学虽然因为上一类作品的大量崛起，数量有所减少，影响有所下降，但仍有一批社会责任感和艺术责任感很强的作者，沉潜在生活河流深处，精心写作。这类作品生活、思想、艺术的分量都沉甸甸的，但有的由于执意追求哲理和艺术，也免不了露出一点雕琢，使读者在阅读中往往过多的注意作者主体投入的部分。譬如哲理、结构、文字表述等等。在这种时候，对作者的思考和作品艺术的品位，有时可以强化作品报告的生活内容，有时也容易冲淡作品所报告的生活内容。对于以真实为第一生命的报告文学，这也许是一个遗憾了。

第三类，则是一种以朴素的审美观和表述法为基础的作品。作者的第一个追求十分明确，那便是真切地将所写的生活和人物传达出来。这种传达当然有艺术技巧和文字能力问题，有立意、结构、叙述、议论等等方面的水平问题，但出于对于所表现的对象的尊重，出于对真实、真切、真朴的维护，作者宁愿敛气默声，将自己隐藏起来。这一类作品，使报告对象成为阅读和审美关注的重点，在读者心中留下的主要是客体的艺术形象，对象的真善美。我感到张志军撰写的《为了中国的“哈佛”》就属于这类。

这部报告文学当然也有宣传的内容—宣传丁祖诒先生创办民办高校的业绩和新思路，当然也有社会，人生哲理的开掘和对有关社会问题，政治问题的思考。其中最重要的，是对中国教育制度由单轨向双轨改革的启示。和那些具有哲学色彩的报告文学不同，书中的思考，不是作者的思考、议论，而是包蕴在主人公事业实践中的思考、启示，因而更切实，更有启动力和操作性。但是，我想说，留在我们心中更深刻、更久远的，是丁祖诒的形象，是丁祖诒的事业、人生、人格精神和感情世界。

一章一节的看下去，写法、文字方面的感受印象渐渐从读者的视野中消失了，只留下有事业、命运、个性浇铸成的主人公形象。你会产生一种谈论主人公本人的冲动，而不想对作品本身多说什么。也许这也是作品的成功之处吧。丁祖诒在半个世纪中所经历的，所付出的，所得到的也包括所失去的，都远不是同代人可以比拟的。当然，这里的付出、得到、失去，都是一种形式意义上的概念。他生命的质量，生命的有效长度，比一般人大。在他的生命过程中，不但实践性成绩较一般人多，同时，由实践和精神的转化也是较一般人为多。

我以为丁祖诒在人生历程中的四个转化，大致可以概括丁祖诒的人格精神。这四个转化是——

人生，由命运的苦难向精神的充盈转化。主人公的命运充满了坎坷和苦难，但在坎坷中一直执著地看到，几十年过去，便练出好脚力，好身体，练出了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良好的化险为夷的本领和变苦难为充盈精神的能力。这是丁祖诒难得的精神素质。

事业，由无为的环境向有为的奋争转化。丁祖诒年轻时处在个人难于有大作为、独立行动难于大有成就的时代。那时，他有过多次有为的举动，终于冲决不出时代环境、家庭出身的藩篱。年轻时的努力虽不能开花，却铸造了他的有为人格，奠定了他以后在改革开放新环境中大有作为的基础。

创造，由无路的摸索向新路的开辟转化。丁祖诒在早年造就表现出向习惯意识和思维定势挑战的勇气和锐气。这是青年人共有的特点，但在漫长的岁月会将多少人的勇锐磨圆，磨尽。难得的是，丁祖诒在为自己这种探索性格吃尽苦头的之后，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还能保持创造革新的勇锐和智慧，保持生命活力的不断更新。

奉献，由现实教育成果向未来教育思维转化。西安翻译培训学院为社会培养了几万名翻译人才，有了全国民办高校一流的教学质量，一流的社会信誉，一流的硬件设施，这是丁祖诒和他的战友们为社会教育事业奉献的现实成果。更重要的，也许是丁祖诒的办学思想以及这一思想的成功实践，在今天和今后，给予我国教育事业的启发。中国的现代高等教育，包括着解放前的办学传统的和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办学传统两部分，应该说，这两部分所构成的原有的教育上层建筑，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新的基础和改革开放这个新的社会环境，都有不相适应的地方。丁祖诒的办学思想和实践，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整个教育界调整和新的经济基础，社会需求的关系这一大工程、总思路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有实效的一部分，它给中国当代高等教育的改革奉献了新的启发、新的思路。这就远远超出了具体的成果，而成为教育革新经验性的、规律性的精神财富。

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出，实现这些良性转化的外部条件，是改革开放的社会环境，良性转化的内部动力，则是主人公在逆境中的拼搏精神、在逆境中的创造精神、在物欲横流中的奉献精神。丁祖诒在群众和时代的支持下实现了这一切，丁先生可敬。

张志军同志在丁祖诒实践的基础上用文字表现了这一切，张先生可佩。

肖云儒——文艺评论家，陕西文联副主席、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陕西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研究员、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曾出版《中国西部文学论》、《民族文化结构论》等专著，评论集12部350余万字。其作品获得过“五个一工程奖”、国家图书奖、国家图书奖、广电部星光奖和中国当代文学优秀成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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